書評筆記

第十一屆台灣推理作家協會徵文獎作品心得 編號21-30

21. 禁愛

一輛車子衝入店面,撞破玻璃,但駕駛座上卻空無一人。這輛「幽靈車」的車主,幾天後被發現陳屍於山林深處停放的賓士。死者劉凱琳,是該市副市長杜文俊的岳母。杜文俊近日,又因小三問題遭到勒索…..撲朔迷離的的人際關係與恩怨情仇,與廿三年前的陳年往事,有什麼樣神秘的關聯?

這篇小說我讀了很久,也讀了非常多次。第一個原因是因為它有入圍準決選,第二個原因卻是因為文字書寫上的問題。本篇的亮點在於作者的企圖心,包括小說裡謎團的書寫與設計、將謎團與社會背景的結合。以前者言,詭計上更囊括了古典形式與新本格形式;以後者言,亦即對中國社會過去與現狀的觀察與反省。這樣的書寫形式非常棒,我也非常喜歡。

但本篇也有相當致命的缺點,首先就是文句太過不通順,人稱與時序也相當混亂。小說中使用了敘述性詭計,但用得並不好。首先,我認為敘述性詭計的一個原則是,人稱可以誤導讀者,但不可以造成混亂,這篇就是亂掉了,角色指涉都搞不清楚。其敘述性詭計又分為名稱問題與年齡問題。以名稱問題來說,光以本名與綽號來誤導讀者,以牽涉到刑事調查的小說而言,會出現這種錯漏,實在是可信度太低。刑案調查,還是會將正式名、慣用名拿出來講,比如說今天有一個藝人死亡,後面一定會括號本名是什麼,不可能有個通用名大家都這麼稱呼,卻有某些人不曉得的狀況存在。物理詭計部分,幽靈車是很引人注目的謎團,但對此的解釋並不清楚,同時可行性太低,以小說結構來說,除了吸引目光外,並沒有特別的作用。

在小說的敘述上,敘事者以創作者收到相關資料的身分切入,但隨之而來的故事中卻夾雜了許多手記。結果加入這位報導者,只是將讀者的閱讀感搞混了。如果將前面這些記者、報導都拿掉,或是將手記移除,改以記者的敘述,這篇會清爽很多。本篇的人物組合其實不多,關係雖然有相當的戲劇性,但其實相當簡單。如果可以以簡馭繁,同時維持敘述性詭計的風格,可讀性當會大為提升。

簡單的說,這樣的篇幅並無法容納作者所有想要放入的設計。建議作者擴寫成中篇,或者拿開物理性詭計、重新梳理敘述方式,重新架構本篇作品,都會是很不錯的小說。


22.殺意的D小調

富商與酒女外遇,後因外遇曝光而殺了酒女。倒敘式小說。

故事簡單典型,因此讀者的注意力會集中在詭計的部分。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策略,只是作者的敘述仍有待加強:對於富商可以更加具體,讓八卦雜誌的介入更合情合理。而後半段揭開殺人手法的部分,缺乏倒敘式小說讓人激動的爆破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理所當然的感覺。個人覺得,作者已經掌握了短篇推理小說寫作的基礎,只差火候,期待日後看到作者其他的作品。


23.夜路

有人躺在小巷裡死了,後來發現死者是附近的住戶某教授。嫌疑犯是他的妻子。

這篇算是四平八穩的作品,小說的重點在於破解嫌疑犯的詭計與不在場證明。角色描寫上相對來說沒有什麼大問題,只是偵查者跟嫌犯的一段過去,雖然相當戲劇性,但到底為何要如此安排啊?感覺起來必要性不是很夠。

詭計的設計相當有趣,但可行性的部分引發的卻是更多質疑。這篇我看完後有與其他評審討論過,大家試著去揣想詭計實行的內容。比如說,溜溜球的長度可以丟到路燈上再做出單擺運動?哪國的溜溜球啊這繩子都要比陀螺還長了,它得纏幾圈啊?然後是兩個酒瓶子的運動。酒瓶A設計成砸人的狀態,砸完人後才開啟酒瓶B的動作,酒瓶B把路燈A關掉,開啟路燈B。問題是嫌犯說要給受害者解題的機會,啊第一擊就把人打死了還要解什麼題?更別提街上的路燈和家裡的檯燈不一樣,高壓電應該是沒有這麼容易開開關關的吧。

除了在設計上有諸多問題外,在描述上也可以再更精細一些。因為作者講不清楚(或者說想當然耳)的地方有點多。比如說路燈的形狀,沒有什麼描述,似乎假設大家都知道路燈一定會有個三角形的空缺。問題是路燈不一定會有那東西。(實際上我覺得在台灣沒有的還比較多一點。)作者好像是中國人,所以我也估狗過中國的路燈,看起來也是各種型號都有。小說和影像的差別,就在於小說需要文字協助,才能讓讀者的腦中建構出影像。本篇我覺得非常可惜,有機會的話希望能和作者有進一步的對話,也希望未來能繼續看到作者的作品。



24. 最後的審判

圍繞一件臥軌案所展開的法庭辯論。

這篇我看的頭很痛,甚至不知道該從何講起。首先,前半段的描寫非常乾,人物介紹部分感覺起來很像是遊戲腳本或系列小說開頭的成品。其次,整篇小說的立基處就很有問題。小說開頭寫道「控告本來就不太可能成立,因為檢察官只是憑著自己的直覺,做著帶點玩票性質的小試驗,其實主要也是為了牽制住嫌疑人,使嫌疑人不至於出國潛逃,但是只要這起訴訟不成立,那麼一切就玩完了。」只是要牽制的話,為何不用限制住居或限制出境的方式,而要急著開庭呢?中段開始圍繞著臉書的爭論,沒什麼進展,以之作為小說的主幹,那麼讀者不耐煩也是意料中事。全篇似乎意圖探討審判與正義之間的關係,寫了很多字,但都沒有碰觸到核心。


25.地獄之門

故事描述男子吳楓遇見神秘餵藥組織地獄之門的紫眼萌妹,一邊把妹一邊破壞組織的勞苦功高故事。

以設定而言,尚算是有趣的輕小說類型。但在實踐上仍有非常大的進步空間。首先,在於角色塑造的部分,居然出現了會員甲乙這樣的稱呼。隨便也要隨便的有點風格,刺蝟頭與黃褲子vs.會員甲跟會員乙,讀者顯然對前者會比較有畫面,不是嗎?再來,作者對主角的描述,如果是刻意要讓他這麼沒用,那還蠻有趣的(但他沒用的太沒有格,所以不會有讀者緣);如果不是刻意的話,那麼可能要好好思考各角色的定位,而不要將所有的力氣都拿來描繪「一定距離之外站在磅礡大雨裡卻能用一個眼神讓男主角看清她眼睛的顏色是紫色」的女主角。


26. 把目擊證人找出來

描述實行完全犯罪的小說。某個程度上來說這是篇很有意思的小說。故事描述某日發現屍體,確定是謀殺後警察開始查案,找到嫌犯,定罪、審判並執行後,才發現這是誤判。實際上根本沒有謀殺,而只有重傷害。一干相關人等於是全被懲處,眾人決定找出策畫者。策畫者本身也得意洋洋地要所有人去找他,因為他已經跑到一個該國政府權力所不及的地方。餘下的人於是組成一個專案組織,實行了更大的計畫來逮捕、審判並執刑。

這篇的缺失比較是在於小說寫作上,以這樣的主題來說,這篇幅顯得不是很夠,很多情節必須用描述性的方式快速帶過,許多時候會顯得很乾。再來是後半的關鍵情節不甚合理,戰爭罪這種東西並非單純由勝敗去評價。又,本篇似乎意圖討論罪與罰之間的關係,但沒有提出論點或辯證,而只停留在幾句隨意的評論上,相當可惜。


27. 荒唐推理

菜鳥社工阿傑與刑警遊民長毛聯手偵辦遊民連續被殺事件。

這篇有通過複選,但書後的評選紀錄中沒有記錄對它的看法,所以我在這邊簡短的說一下。基本上能進準決選,這篇文章沒有犯上之前我所指出的角色中二、故事扁平或敘事乏味等等錯誤。實際上它塑造的幾個角色,如街民腦麻兒忠仔、刑警遊民長毛,甚至主角社工小傑,都相當引人注目。這次重看,我覺得我還蠻喜歡這些角色的。

但它也有自己的問題。首先,在於它的視點不適合這樣的故事,或者說作者不太會寫這種同時兼具第三人稱與第一人稱的寫作。然而,致命傷還是因為它在結尾自己吐槽自己。非常認真的自我吐槽。這個吐槽很精準就算了,但完全不向讀者解釋又是哪招?如果作者能針對這些問題做出修改,我相信這會是一篇非常優秀的作品。


28. 匿名情書

克賢在週五收到一封匿名情書,指定隔天,也就是週六見面,但他同時段要去看說不出口的動畫電影,因此想要找到寫信人拒絕她見面的要求。同班同學吉蒂幫助他查案。告白的人到底是誰?

校園日常之謎,很可愛,我覺得蠻有潛力的。日系輕小說男女主角聰明忠犬/強攻女王式的設定,配角也相當有特色,整體讀起來輕鬆有趣,對話也相當到點,某個程度上會讓我想到米澤穗信的冰菓系列(包括他「浪費青春」的聲明,都有一點影子)。推理部分算相當用心,但一開始在縮小嫌疑犯的步驟上,就沒有直接排除掉女主角吉蒂的嫌疑或是給讀者錯誤的印象,讓讀者認為吉蒂是絕對不可能的犯人。因此,有經驗的讀者,很容易就能預測故事的走向。此外,從女王轉女友的描寫,心理上不夠細緻,讓人有急轉直下的感覺,破壞了小說的完整性。如果能將這部分做個更合理女角怪點子王的心理設定,會更優秀。話說回來,我很喜歡這篇小說的調性。期待作者繼續寫作。另外建議作者可以試著以這些人物為基底,寫作長篇小說,去投稿輕小說獎,應該也會有相當的成績。


29. 琉璃塔

描述隱居在花蓮的推理女作家被謀殺的事件。受邀到該地作客的偵探陳聞龍如何揪出兇手?

這篇對我來說算是有趣的作品。它有個早期推理小說的樣子,可以說是我一直想在台灣推理小說裡面找的類型(你知道,就是那種家族葛藤,深山神秘莊園),但我也必須說,以短篇的篇幅,要撐起這類型的作品,是相當困難的一件事。作者足夠聰明,沒有在小說裡放太複雜的東西,一切以簡明為主。在角色設計上也沒有大問題,但回到詭計上,兇手的行動不太合理這點扣了很多分--當警察明明白白告訴你這是內部人所為的時候,什麼樣的兇手才會去洗刷別人的嫌疑?應該要往死裡打啊(好吧那代罪羔羊的不在場證明也太明確了,基本上懸疑才一出來就被殺了)再來,雖然安排了兩條燻紅魚,但一條一出來就沒戲,另一條更慘連上戲的時間都沒有,那又是為了什麼而出場的呢?

不過我果然還是無法抗拒孤島類型的小說啊。希望作者能繼續創作。


30. 帶源

病毒感染人類然後弄出殭屍追人與大逃殺般區域限定的故事。

揉雜了近年來廣受歡迎的病毒恐懼與大逃殺類型的驚悚小說。但噁心有餘,恐怖不足,在書寫上無法讓讀者感受到驚悚的氣氛,而是對於小說人物不合邏輯行動的滿滿不解。或許多一些背景鋪陳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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