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劇評

噶瑪蘭國際短片節:偶動畫大師新銳精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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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醬

我喜歡看電影,偶爾也會去影展湊湊熱鬧,但不算是什麼狂熱的觀影者。會接觸到偶動畫,要拜大學時修習了東歐電影這堂課之賜,為偶動畫帶著獨特手感的生長/變形畫面所捕獲。這次的噶瑪蘭國際短片節特別開闢了一個單元來推介偶動畫,所選的片子有經典也有新秀,故事囊括權力反思、愛情糾葛與荒謬喜劇,題材多變,相當精彩而多元。以下是觀後心得,會提到劇情,請介意者小心服用。這個單元的片單如下:

  • 魔手(The Hand)│吉力唐卡(Jiri Trnka)
  • 夜天使(Nightangel)│傑克杜昂、布雷梯斯拉夫波傑(Jacques Drouin, Bretislav Pojar)
  • 卡門諾(Stones)│嘉塔琳娜克維克索娃(Katarína Kerekesová)
  • 蕃茄醬(Ketchup)│呂文忠 (Wenchung Lu)
  • 兒子的沉默(Zbigniev’s Cupboard)│瑪葛達蓮娜歐希斯卡 (Magdalena Osinska)
  • 攝影師的復仇(The Revenge of a Cameraman)│拉迪斯洛夫史塔威奇 (Ladislaw Starewicz)

兒子的沉默 (Zbigniev’s Cupboard)│瑪葛達蓮娜歐希斯卡 (Magdalena Osins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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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的沉默

在這些片子裡,我第一個看的是〈兒子的沉默〉。故事講述與年邁父親同住的中年男子持續的蒐藏物品,對父親不甚關心。相反地,父親則期盼著與兒子共同下棋的時間。並在兒子先睡著時仍像對待小孩般的替他蓋被。一日,父親過世了,先前的遺言是「要一副好棺材」。兒子於是去排隊,好長好長的隊伍,前面與後面都沒有盡頭。在墳場排隊時他看到一隊歡樂的樂隊(幻影),接著發現了棺材的來源。戰慄之下他回家,盯著自己的櫃子看了非常久。最終他決定用這個好櫃子替父親送終。那真的是非常感人的片段,但我想知道的卻是:他要怎麼保證老父親不會被人挖出來?

這是部典型的「失去才知道擁有的可貴」的電影,相當感人。但或許是我這些年的思想灰暗,我總覺得那失落是註定發生的。兒子覺得父親煩人,待到父親去世才發現那煩人的位子還是得有人坐,他才能還以些微的反抗,對抗這個壓力巨大的世界。他的失落是親情,卻同時也是小世界崩毀的茫然。而這部片子同時也鮮明的傳達出即使貧困,人依然癡迷於物質。蒐藏與蒐集似乎是遁逃的唯一出路。

儘管我對它的解讀可能不同一般,但我非常喜歡這部片子。敘事流暢,配樂動人,色調調配的恰到好處,確實是很不錯的片子。

卡門諾(Stones)│嘉塔琳娜克維克索娃(Katarína Kerekesov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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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片我看的是〈卡門諾〉。這是一部以音樂劇的形式,討論愛與慾望引領向謀殺的短片。在一片荒涼的世界中,礦工們機械式的勞動著,遵守的自我的戒律。他們剛剛埋葬了一個工人。此時,一個女子提著行李,來找他的情人。他如一陣風吹拂過礦工們。對著被追尋的男人,同伴有戲謔也有羨慕。或許如此,男人總是冷淡的對待女人。直到有一天,礦山崩塌,一名礦工重傷,而男人依照他們的規則,送他前往另一段旅程。從此,女人看他的眼神變了,而男人在那樣的眼神之下逐漸退縮。懷著對男人的鄙斥,與懷孕生子的渴望,女人另結新歡,最終做出了可怕的決定……

對我來說,這部片除了展現出工業/機械式的勞動如何消磨熱情,讓人成為機器,以及得不到想望之物時,慾望又如何駭人之外,還展現了溝通的重要與權力的更迭。看了一些評論,都說女子不懂得礦工世界的法則。但我覺得,若說女子不懂礦工的世界,那麼男子又何嘗懂得主婦的渴望?而在前迎與退卻之間,兩者間的權力槓桿頗為巧妙的展現出來了。若說男子於心無愧,他為何在女子的凝視下瑟縮?而女子以為只要行為一樣,動機並無所謂的無知,則讓她陷入進退維谷的處境。

我喜歡這部片子的配樂。它色調陰鬱,但心思細膩。仔細觀察偶人的眼睛,看到什麼了嗎?

夜天使(Nightangel)│傑克杜昂、布雷梯斯拉夫波傑(Jacques Drouin, Bretislav Poj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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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片是〈夜天使〉。我還以為這一定是法國人的片子,結果居然是加拿大和捷克。我看到的版本畫質不太好,故事老實說我也不是很喜歡。故事是這樣的:一個男的餵完魚之後,從大馬路上看到對街公園有個靈體一樣的東西飄來飄去,他衝下來樓。接下來靈體開始具現化成為一個金髮女人。女人丟了一枝紅玫瑰給男人,他往前衝要接住,結果沒看車,就被車子撞了…….。我看到這邊的時候,內心怎一個囧字了得啊。但還是挺有教育意義的,告訴我們過馬路前一定要左右看看來車。

因為這場意外,男子暫時失明。回到家後,原先熟悉的地方頓時化身為陌生的場所。之前那個女人的幻影也一直出現來幫助他。這邊似乎應該要覺得感動,但我除了「對啊這應該的」之外實在也想不到什麼好說。復原之後的男人看到丟玫瑰給他的女人沒有他失明期間的那個女人那麼夢幻時失望了一下。但後來發現這段時間是女人照顧他的,於是男人閉上眼睛,看到了那個漂亮的天使,最後他們快樂的在一起了。

雖然我不很喜歡劇情,但這部片的技術卻讓人嘆為觀止。據說它結合了偶人與針幕動畫的技術。確實,在針幕的部份,那宛若X光掃描出整體的效果讓人相當驚豔。而男子失明後在房間中搏鬥的片段也非常有趣,頗有幾分幻想曲的感覺。

攝影師的復仇 (The Revenge of a Cameraman)│拉迪斯洛夫史塔威奇 (Ladislaw Starewic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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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攝影師的復仇〉。這是一齣典型的荒謬喜劇:甲蟲先生跟太太原本平靜的生活,因為先生一趟旅行而各自出軌,先生捉姦在家,與太太扭打一番之後床尾和好,一同去看電影,卻未料上映的電影是搶輸先生的情敵作品。接下來另一場混戰展開。最後那句「希望甲蟲先生與太太重拾平靜生活」的字卡看起來機車有餘,讓我好生開懷。

我本來以為這部片是刻意模仿20年代的默劇形式,沒想到原來是正港的20年代默劇,老實說發現這一點時相當吃驚,沒想到1912年時動畫的技巧就已經如此純熟,更顯大師功力。而儘管是100年前的片子,現在看起來依舊趣味橫生,幽默非凡,我非常喜歡。

魔手(The Hand)│吉力唐卡(Jiri Trn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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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是〈魔手〉。故事講述一個藝術家受到大手多方的侵擾,不得不屈從其下,為它雕起堂皇的像,並且接受大手的桂冠與勳章。但藝術家始終不是心甘情願,於是他伺機掙脫束縛--永久地。而之前對他百般騷擾的大手,在確認藝術家已經永久逃離其掌控之後,開始假惺惺的為其佈置一切,彷彿他真的感到惋惜一樣。這部短片的隱喻諷刺味道之強,我毫不意外它被禁了20年,也不意外最後導演因此而遭受打壓,鬱鬱而終。

順帶一提本片導演Jiri Trnka和〈攝影師的復仇〉導演Ladislaw Starewicz,是偶動畫史上的兩位著名人物。本次影展主題之一的川島喜八郎也曾前往Jiri Trnka的工作室取經。

蕃茄醬(Ketchup)│呂文忠 (Wenchung Lu)

最後,是國人導演呂文忠的〈蕃茄醬〉,這部片曾獲得2009年的台北電影節最佳動畫短片,可能較為國人熟悉。可惜當時我正處於水深火熱中,無暇他顧,此次又只看了預告片。但故事的魔幻味道讓我越看越期待:種植蕃茄的小男孩家中,因為工廠不買他們的蕃茄而陷入困境。此時,男孩收到了神秘的種子。他們能靠著這個度過困境嗎?或者迎向更恐怖的未來?近來關於臺灣農業的議題沸沸湯湯,或許藉由這個短片,我們能夠重新審視農業與工業之間的關聯也說不一定?

看完這些片子後,我好期待噶瑪蘭國際短片節的到來。可惜身為上班族,大概也只能搶週末場次了吧。若是有假可放,不妨在月底時到宜蘭逛逛走走,同時欣賞一下短片們所展演的奇幻魔力。

噶瑪蘭國際短片節:2011.08.20-28,宜蘭演藝廳、羅東高中藝術館。
感謝Natacha與噶瑪蘭國際短片節,沒想到能看到這麼棒的片子,非常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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