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書隨筆

膚色的時光/莎士比亞的妹妹們劇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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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搬到新研究室,室友就在玻璃窗口上貼了《膚色的時光》的海報。那是一張灰底的海報,一個閉眼男子的半張臉上灑著與底色同調的漆。那張海報--以及那上頭印的「推理音樂劇」--令我印象深刻。而感謝獨步,我意外的有了觀賞這齣戲的機會。
  那天我匆匆的趕到誠品信義店,將我的腳踏車留在陌生的停車場,搭不上擁擠的電梯,順著手扶梯一路往上,到了六樓一怔,眼前淨是餐廳。一回首,背後人潮洶湧。
  那是誠品的展演廳。我拿了票,門口有位親切(而且很帥)的工作人員告訴我右轉,但我一看到左手邊的位子,就不無疑惑的走了過去。一邊找方才在名單上驚鴻一瞥到的朋友,但沒有看到他們。
  找到一個位置坐下後,感覺面對著的舞台似乎若有玄機。我突然福至心靈的想到工作人員的告知,於是繞到對面一看。果不其然,這是一個特殊設計的舞台:觀眾坐在前與後,而舞台擺在中央。舞台的中央隔了一道沒有到底的牆,牆上開了一扇門與一扇小窗。
  我坐在位置上,不無納悶的想著,那麼到底可以看到什麼呢?
  稍後我看到了牆上的投影。原先以為是畫布的,竟是一個個人頭,而從畫質與背景看來,與大學時某一堂遠距教學的課所投影出來的、其他學校的同學非常類似。於是我試著扭動身體,看看上頭是否有個相應的位置也會出現同樣的動作--它沒有。透過舞台中央那一面沒有到底的牆(約莫留了四十公分的高度)窺視對面,於是我得到結論:這是投影對面的觀眾動態。也就是說,在對面舞台上演的劇情會經由投影,讓這一面的觀眾看到。
  這樣的安排真是讓人非常期待戲劇的開演。而事後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成功也非常棒的設計,舞台之上還有許多的機關,如地板掀開作為浴池、隔間牆中間打上白光、上面亮起「On Air」就成了錄音室等。只可惜,這完全不是一齣推理音樂劇。毋寧更該稱之為愛情(音樂)劇。所以如果是衝著推理去看的話,建議轉換一下心態。而如果是衝著陳綺貞去看的話,我得說裡面的幾首改編歌真的非常好聽,可惜概念CD裡面沒有收錄。概念CD收錄的是補白,看完這齣戲的觀眾將可藉由裡面小莫和怡君的「心內話」來補完一下。
*以下劇情透漏有*


。推理情節的缺乏
  推理情節的缺乏首先是《膚色的時光》的致命傷。故事一開頭,男主角Eyes在雷響後說「這是一個關於我被殺死的故事」,讓我非常期待。但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全都在鋪陳男主角Eyes與女主角怡君的相遇(透過女主角的同學與男主角的同事小莫)、女主角的姊妹淘(賣保險的Jenny、作廣播的Vivian)、一眾女孩子經常相約聚會的…..麵攤,以及麵攤的老闆娘與老闆、男主角的兄弟會(做健身相關的法國人、會計師、大學學弟經營影印店的copy)。女主角去探望高中摔成植物人的同學,男主角對這段時間起了疑心,懷疑女主角是去外面偷吃。然後這一干人等最愛聊的話題就是愛情。從關於愛情的態度,一直到……還是關於愛情的態度。
  是的,在《膚色的時光》中,即便是愛情似乎也被簡化成為一個議題:態度。
  那麼謀殺呢?謀殺呢?推理呢?這些要等到後半場,等到所有線頭各自交織:小莫是怡君的初戀情人,而怡君的植物人好友小慈則是小莫的初戀。怡君現在在跟小莫的同事Eyes交往。怡君碰到跟蹤狂。Eyes撿到(?)跟蹤狂的紀錄然後懷疑怡君出軌,對象是大學學弟Copy。Copy很快樂的跟賣面膜的漂亮女生交往,每天晚上十二點到一點順便上演真人實境秀。Eyes恍惚看到Copy實境秀裡有個女孩子的背影,但Copy卻說他是一個人,於是Eyes便懷疑那女子是怡君。
  喔喔我不想講劇情了。打到這邊可以發現,編劇/導演在場景的編排與故事線的交代上顯然非常老練圓滑,故事中的人際關係其實複雜,而整齣戲的場景多達四十個,卻能夠有條不紊的將之乾淨清楚的讓觀者瞭然於心。雖然如此,原諒我沒有同等的功力把這裡面複雜的男歡女愛給交代清楚。
  但是這裡面沒有推理。觀眾也許可以從電台女主持人抓狂罵大老婆的橋段瞧出她自己也涉入了一樁婚外情,也許可以從會計師與法國老闆激烈的羽毛球賽中窺見愛苗滋長的端倪,甚至可以判斷出源於怡君、小莫與小慈的三角關係,小慈應該是被怡君推下樓梯的。但那裡面沒有推理。而如Cpoy被殺、小莫失蹤、Eyes的(加工?)自殺等等「事件」,更是一絲推理的氣味也無。而劇中Eyes衝到怡君好友保險員Jenny家中,質問其是否與怡君聯手要殺他詐取保險金的段落,更可說十分牽強(不過倒是成功的塑造出Eyes身為一個偏執狂的形象。)而Eyes與怡君發現跟蹤狂的「筆記」那一段也讓我困惑了很久。什麼樣的跟蹤狂會把這種東西拿給被害人?謎底解開後更是不可思議了,什麼樣的人會認不出自己的筆跡?不過反正這些都可以腦內補完,像是「他換一種人格就會換一種筆跡」一類的解釋大把有得出賣。簡而言之,在劇中似乎有很多疑似推理的東西,但它們都不是推理。或者至少,不是我以為的那種推理。
  抑或是,將事件重組的本身即是觀眾推理的經過?
  不管怎麼樣,這都還不是《膚色的時光》的致命傷。《膚色的時光》的致命傷在於整個「案件」的架構一開始就是錯的。在結束後的討論中,博學多聞的曲辰提到了保險法中關於領取保險金的條文,結論是他們沒有一個人符合資格(除非他們都已經是未婚夫妻)。而我一開始想到的,則是即便他們都順利的領到了保險金,但難道保險公司不會察覺事件關係人身邊的死亡率高的嚇人這回事嗎?更何況要騙錢根本不用這麼大費周章的設計人,君不見多少寂寞的單身男女在網路的這一頭打打字、電話的那一頭說說話,便付出了大把大把的鈔票。
  是的,最讓我失望的地方是結局。看到後來,我本以為怡君要重施故計,如同告訴觀眾Copy的女友與觀眾看到的愛情,實際上是她寫出的網路小說,只在人設上借用了Copy的背景一般,告訴觀眾這一切都是她寫的故事。(忘記是九爺還是曲辰,說最好是演員回到日常生活。)沒想到結尾竟然是三人真摯的告白說:「剛剛幹完一票,下一票還是個肥羊呢!」
  嘛,要說意外性足夠…..也是很意外啦。
。關於愛情,我無話可說
  或者我們也可以說,愛情是永恆的謎題。但我們永遠不缺乏所謂永恆的謎題。無論如何,愛情中總有大把的議題可以討論:相識、相戀、嫉妒、佔有、無趣、分手、相知、結婚、外遇。而《膚色的時光》中什麼都有,獨缺完美的愛情。其結尾組成的三人詐欺團,更加顯示了完美愛情的不可能。嘛,也因此,這似乎不太適合正當蜜月期的情侶一同觀賞,要分手的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劇中人的談論主題,則如前所述的都在於愛情。電台主持人談論愛情乃是常有之事,但如果有個會計師口口聲聲本益比、收入、支出,則難免顯得有些矯情。我們在日常生活之中,多少會使用比喻--偶爾會比較使用專業性的名詞來與同儕擠眉弄眼,但弄到像劇中會計師一樣開口閉口的比喻,老實說我很想把球砸到他頭上。老闆,幹得好!
  可是為什麼你們兩個最後居然糾結在一起….。不,我不是說這樣不好(但是內心有點遺憾沒有坐在比較靠近「現場」的那一側),但我也不是說這樣好。事實上,他們兩個有沒有在一起,除了最後可以襯托出會計師「謀財害命」的方式外,大約也只有迎合觀眾這樣的作用。見到同性親吻,台下觀眾不是噓聲而是倒吸一口氣的聲音(以及把身子更往前傾,好看清是真吻還是借位),這或許可以說是同志運動的一種成功。但或許更是因為在這個劇團的場子裡,我於是更想知道何時女同也能如此這般的站上檯面--不過這是題外話了,拉很遠的題外話。
  再插一個題外話。上述接吻與小莫出浴的兩個場景,我看到前排的人不約而同的往前傾。頓時間想到《挪威的森林》中小林綠跟渡邊講話時提到為何她那麼想要去色情電影院:

  「那喉頭會咕的一聲,非常可愛唷。」

我體驗到的,差不多就是這樣的感覺。
  提到矯情,我還想再提一個點。即Copy被設定為宅男的這個身份。整齣戲一直宅來宅去的聽起來老實說覺得很奇怪,特別是在他的朋友找上門去看失蹤了很久的Copy時居然一邊推開門一邊說「奇怪,Copy這個宅男,怎麼連門都不鎖。」我的媽啊!可能是我太吹毛求疵了,但是到底有誰會這樣說話啊?一般人應該會說「copy這傢伙」、「這傢伙」怎麼連門也不鎖。因為說到底,他媽的鎖門跟(台灣語意下的)宅到底哪裡扯的上關係啊?!
  我承認這是整天聽到媒體一窩蜂愛用熱門詞,從早期的「火」、「屌」到近期的「牛屄」、「山寨」、「潮」(潮潮潮,那麼愛去住潮間帶啊!)等等的後遺症(台鐵自己打造自己擁有的舊型火車,這個行為叫做他媽的復刻,山寨你個大頭鬼。)
  事實上,《膚色的時光》之呈現愛情的各種面貌,堪稱成功。尤其是將其中的嫉妒、想像與佔有演繹的淋漓盡致。我很喜歡Eyes與怡君兩人在跟蹤狂段落後做愛的這一個橋段,它頗為纖細的表達出這樣一個時刻,男女雙方可能有的反應與解讀。關於性的段落也出現在Eyes強暴了Jenny,更表達了Jenny之後的心理創傷。諸如此類的地方我都頗為喜歡。
。最後。其他
。音樂劇場
  我不太懂得劇場。到現在也沒看過幾齣戲,所以這方面完全是我個人意見(其實上面也都是,不過還是再聲明一下)。《膚色的時光》是以陳綺貞的音樂為概念,鋪陳出的劇碼,這方面的功夫在我覺得是很不錯,像是配樂與雷聲之間的關係、以歌曲表達角色心情等等。但我仍然覺得,以「音樂劇場」作為號召來說,本劇中的音樂似乎過於稀少,不由得讓人想問,陳綺貞的歌曲在戲劇中到底扮演了什麼樣不可替代的角色?
  讓人有些失望的是,陳綺貞自承描寫謀殺的作品〈躺在你的衣櫃〉,鋪陳到最後是放在配角的Copy身上,並且一點也不明顯。
。厭倦
  其實最近對於探討愛情的這個主題有些感到厭倦。類似這樣的議題充斥在身邊實在讓人覺得很煩,像是過多的政治與過多的金融。不過這些是所有人都關心的議題,想想,有什麼事情是脫離這個範疇的嗎?好像也沒有(想到這裡真是忍不住讓人覺得很憂鬱。)
。所謂膚色
  回來後開始對《膚色的時光》到底是什麼意思傷了下腦筋。查網路,說「Once, upon hearing the skin tone//膚色是忌妒的顏色,是我對你所有回憶的底色…【膚色的時光】」。well,好吧。儘管我覺得有點牽強。
。大眾
  無論評價好壞(以戲劇來說我覺得很不錯,以推理音樂劇來說……..)這齣戲畢竟還是成功的吸引了大眾前往購票觀賞。連著幾次看戲下來,逐漸的喜歡上這種在面前的表演。非常有張力,感覺到身為觀眾,也是戲劇的一部分--群體的笑、群體的默契、個人的笑、個人的想像等等,再再體驗到戲劇不同於電影之處。也許再多幾次,我會像某室友一樣培養出熱愛劇場的興趣,不再只有看特定劇團或是特定劇目,而是更加來者不拒一些吧。
。明星
  該場首演好像有很多明星(啊,其實舞台上就有一個小莫),爬感想文有看到目擊伍佰啦、鄭元暢啦這些明星。不過很可惜的是不知道是我太不會認人,還是運氣不好,我都沒有看到。真是殘念啊。
。她山
[Drama] 莎妹2009-膚色的時光/vitzou


在〈膚色的時光/莎士比亞的妹妹們劇團〉中有 2 則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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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ASS: 74be16979710d4c4e7c6647856088456
    您的爆雷讓我確定了自己的解讀是對的
    真是謝謝了
    (因為最後一幕實在出現的很短,加上那時候我的腦力已經乾枯的差不多了,真的無法確定到底是不是我把以前看小說的經驗直接套上去,因為覺得有些牽強,但覺得應該沒錯,結果真的是這樣)
    我很欣賞導演將繁雜的劇情呈現的方式,有些真的很有巧思,把那些支線都佈出的很好,但某些劇情實在太刻意了,感覺上有種特意要將每個角色的內心深度都帶到,我覺得沒必要。(儘管呈現的很棒,但以結構來說只會造成紛雜)
    另外,就像您提到的,我覺得導演放不下那種好句子,台詞內太多過於不口語的句子,太文藝了些,也比較假。
    雖然總的來說這齣戲很棒,但我總覺得如果認真挑起來,骨頭還真多。

  2. SECRET: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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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玥璘:
    因為看你的連結是到「玥璘書窩」,我就這樣稱呼你囉;p
    我也覺得要認真的來看,很多都還有得挑剔。我覺得到頭來,最大的問題結果還是宣傳詞。宣傳詞的賣點是推理+陳綺貞的音樂,結果兩個元素都有一點哩哩啦啦。音樂還好一點,推理幾乎整個崩盤….如果宣傳詞用的是「陳綺貞音樂愛情劇」的觀點來說,或許會是較為名實相符的劇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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