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劇筆記

成佛之先,必先為魔?娑婆訶│張宰賢

難得悠閒的週末夜,仗著小妹和妹夫恰好來訪,壯著膽子開了這部看起來就超像恐怖片的《娑婆訶》。聽到聲音的妹夫從正滑著的手機抬起頭,說「這部很好看喔」,接著就立刻被我逼問它到底是不是恐怖片。

「……呃,比較接近驚悚吧。」妹夫一臉困擾,彷彿不太確定的說。「因為電影版上好像很紅啊,我就把人家講的劇情看過一遍了。感覺比較偏驚悚啦,不會特別嚇人……大概吧。」

得到了這個略帶著可疑氣味的「不恐怖」宣告後,我總算是比較能安下心抱緊枕頭看著帥大叔李政宰飾演,不知道該說是詐騙集團還是憤世嫉俗卻又懷抱著一絲信仰的朴牧師四處奔走,慢慢地揭開連他自己都沒料想到的恐怖故事。

《娑婆訶》的故事,從朴牧師盯上了新興宗教「鹿野園」開始。對於新興宗教,大眾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可疑。然而這個將稱信徒比擬為鹿,並崇拜「將軍」的佛教團體,最可疑的一點,就是它們完全正常。這聽起來頗為可疑的邏輯,促使朴牧師找上了他的和尚友人,獲得佛教團體的經費支持,以進行進一步的調查。

我沒想到的是,這個看起來很像神棍詐騙的案子,背後還竟然真的有些貓膩。

儘管我剛剛說《娑婆訶》故事的開始是朴牧師的追查。然而實際上,電影開場的畫面卻是韓國鄉下的一處民宅。黑山羊鳴叫之時,一對雙胞胎姊妹誕生了。妹妹以冷淡的口吻,說著恐怖故事:姊姊從在子宮裡,便啃著她的腳。生下來後被預言很快就會死掉,因而沒報戶口的姊姊,卻比產後虛弱的媽媽和「車禍」死亡的父親要活得更久也更健壯。失去父母的姊妹倆,由祖父母扶養,而由於姊姊的不可告人令人恐懼,因而過著四處遷徙的生活。

這樣的故事通常會讓我感到不耐,但張宰賢導演的敘事方式卻異常的令我著迷。說不出來是因為妹妹略帶無機質的敘事,或是電影裡那恰到好處的壓抑感,抑或是對姊姊到底是「不可告人」多些呢,還是「嚇死人」多些的好奇。總之我乖乖地看完了這個背景鋪陳,並且好奇故事的兩條支線將在何處相遇。

牽起這一切的,是一起詭異的命案:一名女國中生的屍體在涵洞的水泥中被發現。驗屍官從口中找出了紅豆和符咒,暗示著這是一起與宗教相關的命案。另一方面,維修工人羅漢去找了似乎是很久不見的舊識,暗示對方案件被發現了,應該「上路」了。他們以佛教的護法天王:持國天、廣目天。故事從此接起了一個圓。他們的代號,即是鹿野園裡供俸的「將軍」真身。

串起這一切的朴牧師,透過廣目藏在密室中的經書,在和尚好友的幫助下,找到了幕後的藏鏡人。這個藏鏡人竟是號為真佛的東方教教主,金濟石。

故事從這裡正式的進入了宗教辯證的段落。然而不得不說張宰賢化繁為簡的功力非凡。這些討論不但並未讓人覺得牽強或硬塞,反而擴充出了不少討論的空間。其大者如基督教系的二元善惡與佛教系的善惡一元觀之間的差異,小者如密宗與「東方教」的意識衝突(對於密宗而言,活佛涅槃轉生是歷程,然而對金濟石而言顯然並非如此)。其中,最讓人印象深刻的,莫過於身為基督教徒的朴牧師在面對眾人歡慶耶誕節時,卻犀利地指出那日同樣是許多嬰幼兒無辜被屠戮的日子。《娑婆訶》的主題:善與惡的雙面性,在這個短短的例子裡被呈現的淋漓盡致。

《娑婆訶》對我來說精彩的節點也在此處。它故事中的每一個人,無不時時面臨著善與惡的雙重考驗。什麼是善?什麼是惡?妹妹的腿被姊姊啃是惡,但想以農藥謀殺姊姊的妹妹又是善了嗎?修行到讓人認定為活佛的金濟石,為了要延續生命行善而唆使信徒犯下令人難以置信的惡,該不該受到譴責?而一心崇敬金濟石,願意為了護衛師父而化為惡鬼的四天王,又該怎麼看待?甚至是主角的朴牧師,他如此在案件尚未曝光前那麼熱心地追查新興宗教,除了對偽教的興趣外,確然不含一點詐財的成分嗎?恐怕也未必。《娑婆訶》的主題明確之餘,提出的符徵也足以提供豐富多元的辯論。

更厲害的是,它確然不是一部恐怖片,而是一部紮紮實實的推理驚悚片。朴牧師是透過普通的調查方式挖掘出真相的。而夢魘只存在於兇手的心中。它確然有著超自然的部分,但那部分並未讓現實的邏輯失效。這是我最為驚豔的一點。

最後是,關於韓國為什麼這麼愛拍邪教片,這其實和他們與邪教之間的淵源有極大的關係。相關的討論,我在疑案辦討論白白教事件時已經在下篇中提過原因,此處就不再贅述啦。有興趣的朋友請參考〈【朝鮮白白教事件】秘密教團大屠殺,500信眾葬身樂土(上)〉與〈【朝鮮白白教事件】秘密教團大屠殺,500信眾葬身樂土(下)〉兩文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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