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氛筆記

香氛筆記:The Ruthless Countess Dorothea//獸首之貓頭鷹│潘海利根

 

潘海利根家的「無情的多羅西亞伯爵夫人」是我心心念念快兩年的香水

買下潘海利根這支獸首貓頭鷹,是一個不怎麼意外的意外。說不怎麼意外,因為這是我已經想了兩年的事情。說意外,是因為兩年來我那麼靈巧地躲過了各種大大小小的節日、周年慶、年中慶與購物節,怎樣也無法料到竟然失手栽在一個普通的、炎熱的、小鬼們剛放暑假的午後。

我本來還想跟自己打賭到底可以撐幾年不買呢。

原因無他,潘海利根這系列獸首香水的價格實在遠超過我理想中香水該有的價格。而我在過去著迷於香水的幾年間已經打破了好幾項上面標示著「理想價格」的高度牌,實在不急著打破下一面。畢竟,當長久以來的限制開了個小口,可想見的未來也只有繼續加碼直到下一道柵欄橫亙在面前而已。

但,人生啊……。

一直到懷抱著整袋潘海利根和聖塔瑪麗亞(對,我買了不只一家)的戰利品提袋,抱著醉醺醺的腦袋坐在公車上時,我還在試圖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喝酒是買完之後的事,至少我是這樣記得,也寧願這樣相信的)。事情講起來簡單:早上我面對著一班期末報告還遲到的學生,非常火大。

但其實不能說我沒有預測到。而且下一班的學生非常貼心。所以加加減減乘乘除除,其實當課程結束之後可以不那麼生氣的吧。

只可惜人不真的是機器,沒辦法真的那麼加加減減乘乘除除。或許我這陣子的壓力確實有點大,也或許在我沒有意識到的內心深處,我認真的期待著那個班的學生可以做得更好。

但總而言之,這場脾氣的結果是阿拉丁、潘海利根、聖塔瑪麗亞和COVA。

……好貴的一場脾氣啊。


知道潘海利根,是在進香坑之後不久的事情。當時還是荷風代理的潘海利根,或許為了推廣英國皇家百年老牌在台灣的知名度,因此出了幾乎所有氣味的針管試香。彼時好奇心濃重的我也全部搬回家一支支認真地嗅聞。當時的我,非常熱愛買針管,總覺得那是以ml數計的小號天堂。

潘海家的包裝典雅,針管則做得非常精美。剛打開時我像是甫入寶窟的阿拉丁,目不轉睛。我充滿熱情地摩擦打開針管,等待香氛像精靈般現身。

我得說這是我生平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和品牌合不來」。超過二十支香水,沒有一支是當時的我能忍受的。於是儘管覺得肉痛,但最後還是一支不留地全部送人了。

這是我與潘海災難般的初遇。


之後,荷風結束了潘海的代理。再然後,潘海在台灣直營了分公司,在百貨裡開了敞亮的專櫃。櫃姐們友善的態度和「英國百年皇室專用香」給人的莊嚴而冷淡的印象相去甚遠。我喜歡潘海的專櫃,但還是難以喜歡他的香水。

直到獸首系列的出現。

其實一開始是為了和暱稱同名的Luna,以及大受好評的杜松司令去探探的。然而坦白說,以過去慘痛的經歷,對此我並不懷抱著什麼期望。但好奇心嘛,總是在那裏撓的你難以遏止自己的步伐。

信義微風的櫃姐人實在太好了。雖然我不喜歡Luna與杜松司令,她還是笑笑地說,那這是他們家新出的「肖像系列」,要不要試試看?

那瓶子也實在是美極了。於是我說好。然後我遇到亟欲復仇的布蘭琪夫人,她成功地換掉了丹麥的太子,主演了一齣華麗而兇猛的復仇記。

我被「 The Revenge of Lady Blanche」這支鳶尾香,迷得顛倒不已。

對了,我有提過我其實也很討厭鳶尾嗎?


 

The Revenge of Lady Blanche(花豹)是我對潘海利根改觀的第一支香水

翻了當時的筆記,我是這樣寫的:

這支是我試的第二支香,也是最讓我驚豔的一支。以香材而言,鳶尾長久以來都是我敬而遠之的一款。做的好的鳶尾,像是Prada最知名的鳶尾花,我覺得那是好香,但打死都不想穿在身上。但這支真的是徹底顛覆我對鳶尾的壞印象。更誇張一點說,我根本都沒想到這是鳶尾啊!!!!!是說它香調表上只有鳶尾花、風信子和水仙,但我才不相信(爆)啊啊真希望能在比較清醒(?)的狀態下再好好聞他一次。

後來吾友小逸給了我一管花豹的分裝,讓我在清醒狀態下可以好好試幾次。只是我每次聞到那個香味時所帶來的愉悅感,都讓我覺得自己當下肯定還是不清醒的。我很肯定哪一天我一定會失心瘋地也去買一罐回家。

老天在上,那是鳶尾耶。


 

肖像系列2017年出現的成員們

2017年,肖像系列公布了新成員:迷人的雅思敏(The Bewitching Yasmine,靈貓)、神秘的克拉拉(Clandestine Clara,孔雀)、博樂加德先生(Monsieur Beauregard,公雞)、不妥協的沙罕(The Uncompromising Sohan,老鷹)和無情的多羅西亞伯爵夫人(The Ruthless Countess Dorothea,貓頭鷹)。我很喜歡靈貓和公雞,但一聞到貓頭鷹時……

喜歡香水的人常問彼此的一個問題是,你的本命香是哪隻?在愛香者的世界裡,有極盡花心之人士,也有片葉不沾身的癡情種,但更多的是開後宮。後宮之主,謂之本命香,那是你百轉千迴也不願意放棄,而聽到要停產就會如喪考妣,並在進入喪期之前先囤貨一箱以延緩世界末日來臨的聖品。

我一直覺得,按照我好奇心豐沛的程度,敝人在下我應該免疫於此等自己看著瘋狂別人看了異常的狀況。

直到我那天碰到了多羅西亞,我才對「本命香」這個名詞有了基本的概念。它會不會是我的本命香?我仍然不怎麼確定,但它就算不是位列中宮,肯定也是貴妃娘娘了(人家是伯爵夫人!)


潘海利根是這樣描述多羅西亞的:

A most ferocious matriarch, known for her sharp mind, even sharper wit and a secret fondness for the company of young men and scones!
A fragrance that has impeccable manners. Refined and thoroughly reassuring. Both are misleading.
Revenge. It’s even better than biscuits.

一個以敏銳的頭腦、更為銳利的機智與秘密喜愛著司康和年輕人的陪伴聞名的專制族長!

一款有著無可挑剔禮儀的香氣。優雅精緻且讓人徹底放鬆地信賴。兩者均為誤導。

比餅乾更好的,是復仇。

 

宣傳詞蘇到炸開的多羅西亞伯爵夫人

我能說什麼呢?連宣傳詞都這麼蘇,面對把霸氣以茶香演繹的貓頭鷹夫人,除了舉手投降之外還有什麼可以做的?

無論是否真的如宣傳詞所言的霸氣,我可以確定的是,多羅西亞這支香水聞起來確然帶給人一種撫慰的錯覺。這個錯覺是由混著辛香料的瑪戴茶香夾雜著以一些些木頭、蜂蠟和香草氣味構築出的小甜餅所建構出來的。茶與餅乾令人聯想到優雅的英式下午茶,陽光照在精緻瓷盤上令人食指大動。喝口茶吧,潤潤你乾渴的喉嚨,重整紊亂的思緒;來塊餅乾吧,讓香甜充滿你的口腔,鎮定你的情緒。然而事實是,下午茶往往不只是下午茶。

如果它僅僅是下午茶,那麼不需要多羅西亞出馬,JM的甜點系列即可搞定,那是少女般色彩繽紛的馬卡龍。可多羅西亞這支香水的背後,有著沉甸甸的什麼。

我還不懂那個什麼,也不確定是不是想懂。

但世界是那樣子的,有些時候你一腳踏了進店門,四處轉悠了半圈之後,帶著很多你出門時想也沒想過的東西回家。

多羅西亞終究是找到方法到了我家。


相較於潘海利根先前的經典作品們,我覺得「肖像系列」帶來的是更當代的嗅覺感受。這個當代並不是斷裂的現代,而毋寧更是承接著過往遺緒再加以精調的結果。

常用香水的人,承接著英文的使用習慣,喜歡以「穿」作為動詞。剛開始接觸的時候,為這個動詞的大張旗鼓其實臉紅了許久,然而隨著浸淫日久,我也開始覺得「穿」這個動詞確實用得相當貼切。於我而言,有些香水是戰鬥用的,那氣味一聞便令人精神抖擻,彷彿在精神上罩了一層盔甲。有些香水是外套,有些是披風,它們各自能令人聯想到適合穿上與脫下的場所與氣溫。

潘海利根的肖像系列,於我來說像是綢緞製成的貼身衣物。它非常地貼近肌膚,有著宛若綾羅般的輕柔與貼近感。它聞起來不像香水,它聞起來和你融為一體。

它聞起來就像是你自己。(或者至少是你希望自己是的樣子)。

但,別傻了。說到底,這不過就是一瓶香水而已。很貴,很棒,但香水有時候就只是香水,正如同下午茶有些時候也只不過是下午茶而已。


但我真的愛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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