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書隨筆

畏縮是野獸的本性:直到被黑暗吞噬-《夢之魘》│愛倫.達特洛(編) – 盲眼貓頭鷹

篇名「畏縮是野獸的本性」出自《夢之魘》收錄的布萊恩.霍奇短篇小說〈停滯不變的氣息〉。這篇以克蘇魯神話為背景的作品,既壓抑暴力,又有著一種陰暗的奇特美麗。我特別喜歡小說裡面的這段話:「世界就要拋下你們這些懦夫,一切開始從你們手中溜走。你們可能擔心如果不採取行動,查爾斯.曼森這樣的人隨時會現身。我懂的。如果無法阻止世界繼續前進,那麼在世界改變時,你們就只想棲身在梅貝里這樣的烏托邦。我不怪你們這樣,不怪你們當懦夫,因為懦夫就是這樣,畏縮是野獸的本性。」覺得這段話也頗為精準地描繪了周遭一群不願隨時代前進,寧可出賣自己城鎮的群體。面對他們,主角質問,「你們到底怎麼能真的愛自己的城鎮,卻又跟甚至不應該存在的東西交涉,進而出賣了它?只為了保持城鎮原本的樣貌,直到你們小團體最後一人死去,然後我們其他人全都該死,因為我們只是……什麼?交易籌碼嗎?」於我而言,這兩段話(乃至於整個故事)幾乎都可以被讀為某種台灣未來的異托邦。這或許是作者布萊恩.霍奇所始料未及的吧?此外,這也是本次合輯裡唯一標明克蘇魯神話背景。光這點我就很想說--葛來芬多加十分!

《夢之魘》總共收錄了〈馬術學校〉、〈貨物〉、〈沒齒難忘〉、〈野地〉、〈賓果的呼喚〉、〈停滯不變的氣息〉、〈陪葬品〉、〈貝拉德和桑德琳之歌〉、〈梅莉娜〉、〈我們的日子〉、〈歡迎待上一整天〉、〈不管轉向何方〉、〈築巢者〉、〈最好你相信〉等短篇。

〈馬術學校〉是一篇將希臘神話搬到當代社會的恐怖小說。主角菲莉絲是個擁有自己秘密的獸醫,受雇於同樣神秘的史萊伯特太太。在一個深夜裡,菲莉絲應召前往莊園,處理一樁不能見人之事。設定相當特別之外,小說同時談論了異類、性別與宰制的議題,同時也有解謎的快感,個人覺得是相當優秀的一篇作品。〈貨物〉描述軍隊的裝載長戴維斯上士有一天接到命令,要到某地運回大量「貨物」給「死亡登記服務組」。在飛機上,戴維斯上士一邊慢慢了解某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另一邊,「貨物」則默默地開始了神秘的騷動。這個故事啟發自美國的瓊斯鎮事件。氣氛營造得非常好,是我很喜歡的一篇。

〈沒齒難忘〉描述一個「後殭屍時代」的社會。在這個時間線裡,殭屍病毒的感染力沒有其他小說裡的那麼驚人,而人類在努力之下,也找到了殭屍的解藥。一度曾為殭屍的,現在都返轉人間。這原本看似太過喜劇的收場,因為主角潔絲汀的遭遇而再度變的詭異了起來--從殭屍復元為人類的潔絲汀,在殭屍時期時幹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對她來說,不幸的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件事。她接受了記者卡森的訪談,隨著故事的推進,潔絲汀與卡森之間的關係也越發詭譎……。這篇的切入點很有意思,讀起來,若將「殭屍」置換為最近很紅的「思覺失調症」,似乎也說得通。我想故事擔負的任務之一或許便是這樣的:藉由虛構的事件,回首凝望我們的現在。

〈野地〉描述地產開發商在暗夜裡遭遇到怪物的故事。這個故事優秀之處在於開發商本身的心理轉折,但就恐怖小說來講我覺得還好。〈賓果的呼喚〉描述男孩馬克誤闖奶奶玩賓果的地方,沒想到那場賓果好像不怎麼單純。這篇小說比起恐怖,對我而言或許更近乎奇幻色彩吧。裡面似乎有些東西想說,但我看不太出來。老實說我比較沒有共鳴。我只想講一件事:所以說酒醉誤事。

〈陪葬品〉以遺跡考古為切入,當考古隊挖掘到不屬於人類的文明骸骨時,傳說裡的生物也隨之現身。我很喜歡這篇小說,在恐怖之外,也有女性權力議題的探討。 〈梅莉娜〉則是講述在伊拉克的美國士兵遇上「莉娜少校」的神秘故事。覺得這篇和〈陪葬品〉彼此頗有可以呼應之處,因此想把它們放在一起。

〈貝拉德和桑德琳之歌〉是一篇時間線彼此錯落,相較之下有點難以閱讀的作品。但組起來之後會覺得頗有意思。〈我們的日子〉中同樣存在著一對情侶,只是更加地怨偶化。這篇講述男子莫名其妙遇上「機芯團體」的路易絲,最後成婚並遭受到嚴重的婚內暴力(……或者該說其他女性莫名其妙地被牽連比較適當呢?)的故事,最後有個非常「勵志」的結尾--或許篇名改為〈家暴受害者奮鬥的故事〉也挺適合。〈歡迎待上一整天〉則是講述殭屍莫名蔓延的最最起始的那個瞬間。作者米拉.葛蘭特挑選的主角是動物園負責餵大貓的飼育員。切入點頗為不俗,覺得是這篇小說很有意思的原因。〈不管轉向何方〉是一篇簡短有力的作品,我試著在腦海裡描繪出那個樣子,最後決定這不是人類該探索的領域。〈築巢者〉比起恐怖小說,於我而言更是一篇帶有拓荒風格的成長冒險小說。〈最好你相信〉則是以登山為背景的恐怖故事--其實按這個路數,覺得作者也可以寫出優秀的(短篇)推理小說。

在《夢之魘》的最後,有所有被收入到這兩本合輯裡的作者介紹。讀者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做進一步的追蹤。說起來我覺得更精彩的是在《死之眼》裡愛倫.達洛特那篇前言,裡面也講了不少有意思的長篇故事。更重要的是,有許多本都已經在台灣出版,要是心癢難耐,上網搜搜,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

發表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