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劇筆記

無言,而非失語:無言的山丘│王童

楊貴媚飾演的阿柔是我在全片中最喜歡的角色。

我一直非常喜歡王童的《稻草人》。因此,當看到《無言的山丘》修復版在金馬上映時,立刻決定這片非看不可。

《無言的山丘》片長175分鐘。長度堪比單集《魔戒》的本作,完全不負它的盛名,非常好看--即便是以今日的標準而言亦然。

我想那是因為,王童在引介角色、編排情節與調動觀眾的情緒這三點上可說做的出色極了。他先活靈活現地刻畫出長工阿助與阿屘兩兄弟帶點天真的憨直,再藉著他們引介出九份山城的礦工生活,繼而延至礦坑婦女與妓院百態。人物雖多,卻不見繁複,且各有其樣態。每個角色都有著屬於自己的人生與衍生而來的人生觀。在這些人生觀的相互碰撞下,角色們才開始成了行動者,情節於是隨之而來。之後是節奏的安排--何時鏡頭要帶到哪個角色,讓觀眾看到哪段故事,承繼或揭露哪段情節……終於成就了這部長達三小時,淚中帶笑的經典名片。

在眾多角色裡,我最喜歡的是阿助和阿柔。天真卻富有衝勁的阿助,令人聯想到渡海來台的先民。他聽了長工前輩的金蟾蜍傳說,就帶著弟弟阿屘逃離地主,憑藉著模糊的、童話般的指引,竟也順利地抵達了金瓜石。然而和傳說中順利摸到黃金回鄉買地的主人公不同,在資本主義的巨輪與殖民時代的枷鎖下,他只能從長工改行做礦工。「長工至少還能看到太陽!」過於艱苦的生活、不知何時會死亡的巨大風險,讓原本相信哥哥的阿屘到後來在礦坑裡大發脾氣。一臉大哥樣的阿助,當時的心裡或許也是惶恐的吧。然而他們沒有退路了。阿助再惶恐也得撐著,撐到夢想實現的那天。

阿柔則是礦工寡婦。命運多舛的她嫁了兩個丈夫,都在礦坑裡罹難,留下數個小孩嗷嗷待哺。阿柔也有著買田的夢想。加上必須養家的壓力,她只好用盡所有方法賺取所有一切可能的錢財。在這部片裡,嘴上不饒人的阿柔,簡直就是堅毅的化身。不誇張的說,我看得真是肅然起敬。

《無言的山丘》裡,可以談的東西非常多:殖民/資本體制下的壓迫、傳統與現代性的對照、男性與女性面臨的困境、國族與階級的歧異……但在看完之後,我覺得我之所以熱愛這部片,純然是因為它講了一個真的非常非常好的故事。

我像是很久沒遇過這種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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