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劇評

觀影筆記:狂飆一夢│廖建華

今天早上去府中十五參加了《狂飆一夢》的特映。在參與過太陽花運動,而香港正發生反送中運動當下,回頭過來看紀錄了台灣社運年代側面的《狂飆一夢》,著實令人感慨萬千。

《狂飆一夢》的企圖心很大也很小。導演廖建華在拍完《末代叛亂犯》時,認識了許多基層街頭工作者。在第一線與政府對抗的他們,在洋洋灑灑的記錄中卻似乎總是缺席的。因《末代》,廖建華結識了曾心儀與康惟壤,並在其後選擇了兩人作為切入解嚴前後社運世代的觀察。這兩人,一是本省男性,一是外省女性,看著螢幕上兩人既相異又相似的生命軌跡,與動容同等其觀的,或許是怵目驚心。

畢竟,曾經經歷過2010年後那幾場盛大運動的,有幾人能說自己沒有為那樣萬眾一心的氣氛所激勵,而誠心地相信事情從此而後會有所不同呢?會不會因為像是曾心儀與康惟壤一樣,因為貪戀運動所帶來的成就感,而投注了整個人生?更令人懼怕的是,當我們年華老去,會不會變得不像曾心儀與康惟壤依舊充滿熱情與信念,而開始質疑自己當初的決定?透過兩人的生命史所反射出的,不僅僅是台灣社運的一個側面,更是給年輕世代的誠摯叩問。

這或許是我喜歡《狂飆一夢》的原因吧。

參訪慈湖蔣介石銅像公園的曾心儀。她說那令人毛骨悚然。

參訪蔣介石銅像公園的曾心儀,說那個地方令人毛骨悚然,我深有同感。透過這段影像,我也生平第一次去到了這個公園。毛骨悚然的點並不在蔣介石,而在於那麼那麼多的銅像都僅僅只有一個人的相貌(或者說,一個人的相貌被複製成了那麼多個人)。

那讓我想到《駭客任務》最後一集裡精靈王習得了分身大法,戳到哪裡,哪裡就幻化成他的形狀。這大約是獨裁者的夢想,亦即自由人的恐懼之所在吧。

紀錄片裡有一幕是康惟壤在家裡煮飯。他行動不便的身體在狹小仄逼的廚房裡忙的三頭六臂,同時間爐火卻開的過大,湯汁不斷地從鍋中溢出到滾燙的爐子上,隨即被蒸發出嚓嚓的聲響。

不知為何,這一幕我看得緊張極了。當下有種想衝破次元壁進去把火關小的衝動。

他們是不是也是這樣看著社會的呢?明明危機就在眼前,明明有這麼多不公義的事情,為什麼沒有人來關火,而是讓湯汁一直溢出?

他們始終沒有嘗試去關上那火。

《狂飆一夢》只有短短的92分鐘,它必然會有難以著力之處,然而它卻也奮力地呈現出比我預想中更多的事物:康惟壤與曾心儀都因為運動而失去了家庭,然而他們的失落卻是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呈現。詹益樺之死所打開的社運與個人的闇面,更是令人輾轉深思。透過影像紀錄,重現的社運景象,則令人遙遠地想起電視上滿是「暴民新聞」的年代。

那年代看似很遠,卻不過一個海峽的距離。

《狂飆一夢》將在九月上映。誠摯推薦大家屆時到電影院,一窺民主為何可能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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