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書隨筆

隨筆:香港0612

半夜看到這段影片,怵目驚心。
第一個想到的是,沒有什麼比這個更能表述「人」和「國家機器」的差別了。它甚至連場面都是那麼經典。這是一個跡近完美的對比: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與一群全副武裝的警察們。

女人以對一個人的立場喊話。我不知道她是否相信她的話能夠穿透那些盔甲,穿過耳蝸,穿過鼓膜,進到對面那些黑色頭盔包覆著的腦殼之中。抑或她只是不得不說,因為那個憤怒太過巨大,就算對面豎著一道隔音玻璃,她還是得說。

她越走越近。她年長、手無寸鐵,面對著一群精壯的年輕肉體,她沒有威脅。
那是人的判斷。

機器的判斷是什麼呢?機器的判斷是像主動剎車系統,前方有障礙物,剎車。
但那是車廠的機器。國家的機器程式不是如此。國家機器的判斷是主動攻擊系統,前方有障礙物,攻擊。(管你有沒有威脅性呢)

機器連肉身壓制都不願意。橡膠子彈要便宜的多。

可怕的是這些機器裡其實都是一個個被噤聲了的人。可悲的是他們對這場事件的想法一點都不重要。原因無他,只在於指揮他們行動的並不是他們的想法,而是他們的薪資單。上街抗議的群眾是思想領導身體,但阻擋抗議的警察只是身體。

警察只是身體。但脫下制服之後,他們必須回復到「人」的身分。因為他們很顯然地並不真的只是身體。這個還原過程要加的不是水,而是思想。然而思想和身體是密不可分的(你餓了,身體說需要吃,思想則告訴你吃什麼),也是彼此競爭著主導權的(炸雞還是蔬菜?),可是警察的身體已經被薪資單控制了。他們的身體不是他們的身體。

因此,如果要再次回復「人」的身分,他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讓思想接受身體(薪資單)的指揮。簽薪資單的人的意志就是他們的意志(儘管籌措警察薪資的是市民,但決定如何運用的單位是政府)。他們只能透過政府宣揚的意識形態來正當化、合理化自己的行為。警察會跟著吶喊,是的,他們面對的是叛徒,是暴民,不是街坊那個臉有點臭但人不壞的阿姨。

而這,這就是國家機器可怕的地方。外在的規訓如滲透壓般漸漸地侵蝕你,直到你從身體到意志都成了另一個日夜不停運轉著的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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