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筆記

傳說筆記:黑狗精

之前因為淡水的一個案子,查到了當地有「黑狗精」的民俗傳說。後來才發現原來這個是遍佈(?)全台的一個故事原型。覺得蠻有意思的,想說和大家分享一下。

朱王爺大戰黑狗精

淡水的信仰中心之一,是位於公明街56巷1號的和衷宮。宮裡供奉的主神是五府千歲之一的朱府三爺。和衷宮的興建,和黑狗精其實有著一點點關係。

和衷宮供奉的諸位王爺們(照片取自和衷宮FB

眾所周知,淡水在早期的北台灣是重要的港口。除了商業外,漁業也是它的重要產業。朱府王爺的信眾裡,漁民其實占了多數。朱王爺除了護佑漁民不受「西北醒」(突然出現的暴風)的襲擊之外,相傳祂亦屢次顯靈,捉拿擾亂村民的黑狗精。

這隻黑狗精的起源難以辨認,但據說它除了擾亂村民之外,還會「食人」。這可了不得了,要怎麼住下去呢?幸好,朱王爺屢次與其鬥法,最終驅逐了這隻打擾漁民們的黑狗精。驅逐黑狗精,加上護佑漁民們免於暴風的肆虐,漁民們最終興建了和衷宮以表謝意。這棟兩層樓的建築,在上層供奉了三清道祖、觀音佛祖、武財神,主殿則是朱府王爺,土地公、三太子、虎爺等神尊。在廟前左邊還有一座小廟,是給王爺兵將駐駕用。

據今人考證,黑狗精的說法可能是因此地鄰近河口,風勢驚人,因此產生了黑狗精的傳說。可惜的是,這場精彩的「朱王爺大戰黑狗精」並未留下更多的口傳或書面資料。儘管如此,但我們或許可以從其他類似的「黑狗精」傳說,補足這段精彩的神怪大戰。

收服黑狗精的會社媽

嘉義的糖廠配天宮是唯一一座在糖廠裡的媽祖廟。

媽祖信仰是台灣最重要的信仰之一,各地的媽祖也有著各式的神異傳說。其中,在嘉義六腳鄉蒜頭糖廠工廠村的「糖廠配天宮」,其建廟的過程,便與當地流傳的黑狗精傳說有關。

相傳,1911年在蒜頭糖廠酒精工廠開廠後,不僅機械莫名其妙地故障,員工也頻頻發生意外。不順利的進展,讓村民非常驚慌。由於當地本就有黑狗精作祟的傳說,因此糖廠員工一致認為應該是黑狗精作祟。遂徵得廠方同意,至朴子配天宮迎來一尊媽祖至糖廠坐鎮。

說也奇怪,當將媽祖迎至糖廠後,工廠的小池塘就挖出了一具狗的骨頭。這具骨頭雖然時日已久,但毛髮與血筋仍在。眾人大嘩--這莫非就是作祟的黑狗精?傳說,當時媽祖認為黑狗能修練成精也算難得,本想收服牠,但黑狗精卻張嘴就咬斷了媽祖的手指頭。信眾於是將之以術法下鍋油炸。自此之後,工廠便恢復了平靜。坐鎮在糖廠的媽祖,也在員工的感戴下,在1921年為之興建了「糖廠配天宮」(舊稱「副配天宮」)。這尊媽祖也因此被稱為「會社媽」。

高雄旗山黑狗精鬥法上帝公

旗山鎮溪洲的「王爺廟」鯤洲宮,也流傳著上帝公與王爺公聯手捉拿黑狗精的事情。故事發生在1949年,當時溪州的張家夜夜難眠,每到晚上總是不得安寧。張家於是前往鯤洲宮請示,結果王爺公與上帝公降壇,說是黑狗精作祟。

張家自然拜請神明為之解決此事,上帝公也爽快地答應了。乩童柯添輪作法收妖,過程中甚至快速穿過鐵窗。收伏黑狗精之後,張家從此平安度日。

澎湖流傳的「黑狗精竄殿」

在台灣本島之外,離島澎湖其實也有著許多「黑狗精竄殿」的傳說。在這類傳說中,黑狗精常在神明離開宮廟的期間進入,獲得村民的敬愛。但等到神明回駕後,牠們就現出了原形,被原來的神明抓住,遭受鼎鑊之刑。

研究澎湖民俗的專家說,此種現象背後隱藏的其實是村廟乩童青黃不接的窘境,而煮油的儀式則常見於道教科儀,目的是要消除濁穢之氣。上述的黑狗精故事,無一例外地都有著油炸的情節,也顯示出此一道法的通用性。或許,淡水朱王爺當初在收服黑狗精後,也是用此一道法將之淨化的吧?

黑狗精會是台灣土狗嗎?

在2015年獲得品種認證的台灣土狗(Taiwan Dog)極有可能是黑狗精的原形。

為了這篇文章在找配圖時,我腦海裡浮現出來的第一個形象,就是常在我家門口趴地睡覺的台灣土狗。因此,一個想法突然擊中了我:黑狗精會不會就是台灣土狗的精怪化形象呢?

如果是這樣,那麼下一個問題相當簡單,那就是「為什麼」。為什麼土狗會變成狗精呢?要解答這個問題,可能得回溯到傳說發生的漢人移民早期。當時的土狗被稱為「番犬」,而由這個名詞,我們可以知道漢人絕非牠們的飼養者。擅於打獵的原住民才是牠們的夥伴。

你曾經在黑夜裡遇過大隻或群聚的狗嗎?如果你曾有過類似的經驗,就能知道那是一件多麼駭人的事情。而當他們聚在一起吹起狗螺時,更是讓人渾身發毛。再加上清代的朱仕玠在《小琉球漫誌》裡曾經這樣描述台灣土狗:「番犬大如黃犢,吠聲殊異。剪其雙耳,以草木蒙密,且多鉤刺,欲其馳騁無掛礙也……。捕獐鹿,發示追蹤,百不失一。」可以發現他所看到的台灣土狗除了身形巨大(像是小隻的黃牛)、叫聲千奇百怪之外,飼主的原住民還會對牠們的外型稍作調整。換言之,當漢人們看到這些犬隻的時候,原住民可能也就在距離不遠的地方。

黑狗精會不會是以農漁維生的漢人移民,在面對仍維持著狩獵傳統的原住民時所投射出來的恐懼呢?所謂的「 擾亂村民 」,有沒有可能是在漢人移民初期原漢衝突下殘留的文化記憶呢?

我不知道。我所知道的是,台灣土狗在經歷過長久的不受待見之後, 陪伴了台灣人超過四百年的牠們,終於在2015年獲得了牠們該有的評價,從「雜種犬」成為「品種犬」,身價也隨之水漲船高--儘管,台灣土狗們可能並不在乎這些。

參考資料:
和衷宮
保庇,〈黑狗精愛作亂!媽祖出駕收服還被咬斷指〉,
江文兟,〈鯤洲宮守護溪洲神蹟廣流傳〉,《台灣時報》,2010年10月04日
許玉河,〈裝神弄鬼:澎湖黑狗精與鬼魅竄殿的故事〉,澎湖info

在〈傳說筆記:黑狗精〉中有 2 則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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